嫪毐没有跑掉。
消息是第三天卯时进的咸阳。
一个风尘仆仆的骑卒从西边官道驰入,马蹄铁在青石板上磕出一串火星子,背上斜插的令旗已经被泥水糊得看不出本色。
他一路高喊,嗓子劈得只剩半截气音——"嫪毐已擒!嫪毐已擒!"
章台宫外值守的郎卫听见了,城头上的宫卫军也听见了。消息像泼进油锅的水,从宫门一路炸到渭北坊市,炸得满城鸡飞狗跳。
原本以为这个长信侯好歹能靠着山阳太原的封地再逃个三五天,谁也没料到他连第四天都没撑过去。
昌平君的骑军沿着渭水追了两天两夜,最后在一个叫好畤的地方把嫪毐和他那帮残兵堵在了河滩上。
据说当时嫪毐还想渡河,马刚踩进泥里就陷住了,追兵围上来,他倒也干脆,把剑一扔,自己跪下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韩沥正在自己府里吃东西。韩重跑进来把话一说,他手里那半张饼停在嘴边,停了两息,才接着咬下去。
"挺快的。"他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了这么一句。
确实快。
但快有快的好处。
嫪毐早点落网,咸阳城里那根绷了半个多月的弦,就能早点松下来。
只是松下来之后,该算的账,该分的功,该受的过,一样都不会少。
而韩沥自己,也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所以当来自郎卫军大校场的传召在辰时末送到府上的时候,韩沥一点都没意外。
他换了身干净的玄色袍服,把左臂的伤又紧了紧绷带,就跟着传令的郎卫出了门。
郎卫军校场在咸阳城北,占着老大一片平整的夯土地。
当韩沥刚走到校场门口,就看见那溜箭垛被重新夯过了,箭靶也换了新的,草人上套着漆皮甲,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油光。
校场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三样东西。
三具弩,一架比一架大,一架比一架怪。
还有一样东西孤零零地搁在弩机旁边——一张大梢反曲战弓,配着几根又长又粗的箭。
那箭杆有小指粗,箭头是铁的,打磨得棱角分明,与其说是箭,不如说是短矛。一根少说一斤重。
韩沥看着那张弓和那几根箭,眉头微微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