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扫了一眼——谷筒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官袍的后领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热还是紧张。
葛源倒是站得稳,只是那张老脸白得吓人,每吸一口气,腮帮子就绷一下。
就这身子骨,还硬撑着站军姿。
韩沥把目光收回来,也懒得说什么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路西边的尽头,终于有了动静。
"哗啦啦——"
先是声音,后是影子。
一大片旌旗从地平线底下冒出来,像从地里长出来的黑树林。
接着是马蹄踏地的闷响,整齐,密集,一下一下砸在地上,连脚下的土都在跟着震。
首先是骑军开道。
四人一排,大概数十排,从西边碾过来。
骑兵都着轻质皮甲,左右两排各擎一面旌旗,旗角在风里猎猎作响。
人披甲,马无甲,可马蹄踏地时,俱带着金铁之声——这意味着是骑军开始大规模装备马蹄铁一物的象征。
韩沥眯了眯眼。
马蹄铁这东西,自打他把图纸设计递上去后,少府那帮人就没闲着。
如今看来,倒是在嫪毐之乱前先用上了。
骑军中段,一个身着高级军吏大铠的留须男人策马经过。
昌平君。
他骑得不快,目光平直地扫过路旁的人群,扫到韩沥时,停了一下。
然后微微点头,便继续向着咸阳的方向前去,像只是路过时认出了一个值得点头的人。
韩沥也微微躬身,算是回礼。
他心里清楚,昌平君出现在平叛大军的前队,意味着楚系已经正式下注支持嬴政了。
而且下得很早,早到连嬴政都不得不分他一支骑军开路——但这也是现如今整个秦国唯一热心支持他的力量了。
骑军走完后,中军又起。
还是骑军,蹄声更重,队列更紧。
当先一骑,是个年轻军官,腰悬长剑,面皮被日头晒得发红,正是李信。
李信经过时看了韩沥一眼,没点头,也没说话,随即继续向前。
韩沥也没在意。
李信这人,眼里只有两样东西:前头的敌人,和身后的军功。
再往后,又是一队骑军。
可这队骑军,骑术明显差了一截。
说差,也不是不能骑——只是那股子"在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