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抬起下巴,认真地看着韩沥。
“但最好——”韩沥微微偏了一下头,“不应该是既不会引发民乱,又能把事情做好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河滩上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章邯青色袍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工地上传来夯土锤砸地的闷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章邯沉默了片刻,他在想。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着韩沥,目光里的那层防备已经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不带任何多余预设的探寻。
“不知道韩县令有个什么既不榨干废丘人力物力,又能完成少府要求、能供应一郡用纸的法子吗?”
“假设一个县级纸作坊等到它能月出一万张纸的时候——”韩沥竖起一根手指,正式开始勾勒方案,“理论上按发三成、存三成、做三成来看,能供应三个县。所以最好是让附近三到五个县都具备做纸的能力,形成供应半个郡用量。”
他停了一拍,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们甚至可以在内史郡的另一头形成相应的二号预备集散基地。这样一号产纸所和二号产纸所可以形成竞赛模式,按照年产量做比拼——量多质好者赏,亚者微罚。”
章邯听完这两段,略一沉吟便开了口。
“县令的意思是,最少形成六个县,或者十个县分两个区域形成集中式造纸作坊,并且通过两个区域形成竞赛理念,来尽力提升造纸产量吗?”
“对。”韩沥点头,“只有这样,废丘才不会被一县供一郡式的理念给压垮,又能尽其所能地服务好少府的造纸需要。”
章邯拱了拱手。
拱手的时候他的脊背依旧是直的,但目光比方才深了一层。
“邯有一言,不知道县令可容下官一叙?”
“你非我下属,你我虽品秩不同,但都有个为了大秦和大王的共识。”韩沥摊开手,“所以你就直接说吧。”
“还请韩县令若跟大王叙话时——”章邯一字一顿,语调里的慎重几乎可以从空气中摸到,“莫直接述少府之责,也莫以民力压榨而叙之,并以此方案作为优中选优看法报以大王。
若大王欣然允诺之下,既不罪少府,也能允许此方案的话……说不定少府愿意配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