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脑地的路边袭击中,看谁更有手段。
这可以说是李园的无妄之灾了——如果按照李园原本的手段,黄歇一死,再尽诛其族,那就可以相得益彰地成为新的令尹了。
所以李园此刻正坐在自己的马车里。
这不是一辆宽敞的马车。四壁镶着薄薄的桐木板,漆色是楚国那边流行的暗红,但在夜色里看起来更像是凝固的血痂。车帘是麻布的,不厚,外面的风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全透了进来。
他的马车必须用极慢极慢的速度往回走。
他不敢快走。一来是国丧期间,夜晚纵马是犯忌讳的;二来——一旦速度加快,随行的武士们就更神经紧绷。
他只能慢,慢到像是这台马车正在一寸一寸地往自己的府邸方向爬。
马车周围是他花重金豢养的游侠武士——十几个人,个个佩剑。
但他们走路的姿态已经不像早晨出府时那样从容了。每个人的头都在不停地左右摆动,目光扫过街巷两侧的屋顶和暗角,像是要把每一片阴影都从夜色里扒出来。
李园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他的手指死死地扣在膝盖上,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来的汗顺着眉骨滑下去,滴在麻袍的领口上。
他不明白。
他已经把每一个环节都推演过无数遍——可他的计划却被一个陌生人打碎了。
那个人——韩国的司寇韩非——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个时刻从人群里走出来,喊了那几句话?!
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很明显了——不仅他的刺杀计划失败了。
从黄歇安然无恙地走进棘门的那一刻起,他李园在人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更让他恐惧的是——黄歇没有在葬礼上发作。没有当场拿下他,没有当场翻脸,只是用一种冰冷到了骨子里的语气说了句“我很好”。然后就不再跟他说一句话。
这不是宽容。这是延迟绞杀。
李园太了解黄歇了。
黄歇能在楚国执政二十年,靠的不是宽容。既然黄歇知道自己要杀他——那黄歇就一定会报复。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以什么方式。
这种等待每一息都在消磨李园的神经,比死更折磨。
马车突然停了。
停得太突然了——车夫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