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
这就是他所谓的力量不够吗?
他在咸阳宫里有门客,有眼线,有私兵。
他让吕不韦和政儿都忌惮他。
他从一个小小的门客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力量不够——他为明年四月准备的那些力量,不是为她准备的,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她很想问问他。
她现在就想问问他——你准备那些力量,到底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跟我的儿子兵刃相见?
但她问不出来。
韩沥的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喉咙里:你一旦问题问多了,他就知道你今天被我说了什么,问题就会被提前。
她好难受。
她从来不是能藏得住话的人。
她这辈子哭过闹过摔过东西,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有一句话堵在胸口,不能说,不能问,不能发泄,只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嚼烂了,咽下去,嚼烂了,再咽下去。
嫪毐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那目光和平时不一样——平时赵姬看他,要么是嗔怪,要么是渴望,要么是撒娇时的眼波流转,要么是餍足后的慵懒散漫。都很好读,都很好哄。
但今天这道目光,他读不懂了。
她又开始在发呆。
她箕坐在榻上,目光落在他身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穿过他,落在了某个他碰不到的地方。
嫪毐的膝盖在青砖上又跪挪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试探一扇推不开的门。
“太后?”
赵姬没有回应。
但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那……那哀家是不是就这样被他欺辱,连报偿都做不到?”
这话一出来,嫪毐的心终于从胸腔里落回了肚里。
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几十息。
从赵姬丢出那个软枕开始,他就在等——等她从“为什么你们都不保护我”转向“那我自己来出口气”。
因为只有到了这一步,他才能重新夺回对话的主动权。
恐惧和愤怒是压不住太久的,要转移掉,就得找到一个新的靶子。
他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不大,但底下的东西赵姬看得懂。
“谁说不能报偿?”
他往前欠了欠身,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盘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