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人的土窑,仿佛在看一座刚刚诞生了神迹的祭坛。
韩沥低头凝视着手中这抹跨越了漫长技术鸿沟而来的青色,指尖感受到的冰凉与坚硬,是无数次配方调整、窑温摸索、失败重来的结晶。
这绝非偶然,而是他依据超越时代的认知,有意识引导的结果——优选更接近高岭土的瓷土,反复淘洗练泥,尝试草木灰配釉,最重要的是,不断改进窑炉结构,试图逼近并稳定那个至关重要的高温临界点。
主流共识认为,成熟的瓷器要到数百年后的东汉才会出现。而他手中之物,其胎釉结合程度、吸水率与物理性能,无疑已远远将战国时期常见的原始瓷抛在身后,直逼那个后世的标准。
这究竟是偶然的奇迹,还是他这只“蝴蝶”翅膀扇动带来的风暴前奏?他不确定。学术界关于瓷器成熟期的争论,此刻在他掌心有了具体的温度。
这抹青色,是文明序列被悄然拨快的证据,也是他为自己、或许也为这片土地,寻找的另一种可能性的开端。它现在还很微弱,但确确实实,亮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欣喜若狂的匠户,越过仍在震惊中的韩重,投向远方炊烟初起的农庄,投向巍峨而沉寂的新郑城。农人们嘲弄“傻公子”的闲谈,似乎还在风中隐约可闻。
韩沥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了些,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如这手中瓷器的胎骨,渐渐冷却,定型,变得坚硬。
“传话下去,”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此窑所出,单独存放,清点数目,记录每一件的品相。另,准备更多备好的泥料与釉浆。”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青瓷盂递给韩重。韩重慌忙双手接过,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和氏之璧。
“还有,”韩沥最后看了一眼那窑口,转身,粗布衣袂在热风中拂动,“明日,替我递帖子入宫。另外,我要见……九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新翻的泥土和金色的麦茬上。影子的一端连着那座刚刚诞生了“奇迹”的土窑,另一端,则指向那座即将被这抹不起眼的青色,悄然叩响大门的、风雨飘摇的韩国王城。
远处农庄的嬉笑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