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单膝跪地,头埋得更低。他听出了公子话语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与自嘲,这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他不安。
“起来吧,你没错。”韩沥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窑上,“你只是心急。觉得我‘不务正业’,虚耗光阴,恐惹父王与朝臣非议,也耽了你等的前程。”
韩重起身,不敢接话,心中却是被说中了。
“但急是急不来的。”韩沥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对韩重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有些事,比‘正业’更紧要;有些路,看起来是绕远,或许才是真正的捷径。”
他心中有一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只在胸臆间无声回荡:韩重啊韩重,你可知,或许只需十几年,眼前这片田野,这座城池,乃至‘韩国’这个名号,都可能被卷入不可抗拒的洪流,面目全非?
到那时,读再多圣贤书,练再高强的武艺,若不能为国为民寻得一线实实在在的生机,又有何用?与其在注定倾覆的巨舟上争夺一个更靠前的座位,不如早早开始,默默打造一只或许能渡人的小舟。哪怕,这舟最初只是一捧泥土。
这话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渺茫,他只能深埋心底。
时间在沉默与燥热中缓缓流淌。韩沥极有耐心,他绕着土窑慢慢踱步,时而俯身以手背感受地面传来的温度,时而侧耳倾听窑内是否还有极细微的噼啪声。
韩重侍立一旁,不再多言,只是暗暗调整呼吸,将周遭风吹草动皆纳入感知。他深知这位主子看似随和,一旦决定了什么事,那份执拗与专注,远非常人可及。
终于,当日头开始微微西斜,窑体表面的温度降至可以长时间触摸时,韩沥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
“时候到了。”
他轻轻一挥手。一直候在远处茅棚下的几名“家人”(此处指依附于他的仆役、匠户)立刻小跑过来。他们动作熟稔,先用木槌小心地将封门的、已经板结的黄泥块敲松、剥离,再合力将沉重的窑门砖一块块搬开。
一股积蓄已久的热浪混合着奇特的、略带焦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但并不灼人。窑室内昏暗,借着天光,可见里面密密麻麻,像叠罗汉般摞满了陶坯。
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