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亡,几近覆灭。
世事浮沉,运势轮转,莫过于此。
他就那样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整整站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转过身来,走回了屋内,沉声传令——遣散府中所有家眷、仆役、亲族老小,令众人即刻收拾细软行囊,不得迟疑,不得逗留。
柔狼山城东西南三面皆临平原,直面大宋兵锋,无路可逃。唯有北门背靠连绵柔狼群山,山林幽深,可避战火。
他字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阖府上下从北门入山,各自逃生,自此远离边城,隐姓埋名,安稳度日,莫再卷入两国兵戈。"
家眷仆役痛哭叩拜,他目不回望,心意已决。
遣散府中所有人之后,他连夜赶去军司衙门,传令击鼓,召集全城所有残存将官。
诸将齐聚大堂,人人面带忧色,都知道城外宋军大军压境,孤城已是绝境。
满堂肃穆之中,野利成麟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响彻大堂:
"西寿保泰主力尽丧,外援断绝,粮疲兵寡,柔狼山城破城已定。城,守不住了。传我令:东西南三门依旧紧闭,严防宋军突袭。大开北门,全城士卒、城中百姓,凡愿逃生避祸者,即刻从北门撤出,入山逃命。我绝不阻拦,亦不追责。"
话音落下,满堂诸将尽数震动。
一名贴身亲将跨步而出,跪地叩首,声含哽咽:"将军!我等亲军誓死护您!北门可通群山,我等保将军突围而出,留有用之身,他日尚可再战!"
其余部将纷纷跪地,齐声附和,只求主将逃生。
野利成麟垂眸望着阶下一众追随自己多年的部下,缓缓摇头,唇角扯出一抹苍凉的笑意。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你们可走,百姓可走,士卒亦可走。但我野利成麟,守土有责。我为西寿保泰都统军,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此生戍边于此,今日,我当与此城共亡。"
一语落定,满堂死寂。
转瞬之间,此起彼伏的痛哭声骤然响起。一众将官、亲兵纷纷伏地泣哭,人人悲怆,无人愿意独活。
乱世孤城,大势已去,前路已然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