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把所有的后果、所有的代价、甚至是掉脑袋的下场全部推演完毕,并且彻底认下了这笔账,然后冷冰冰去执行判决的死神!
这绝不是一个被压榨急了眼的孩子该有的反应。
这是一个亲手干过惊天动地的大事,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才可能淬炼出的城府。
顾二狼不信邪。
更不信神鬼。
但他极其相信自己那份犹如毒蛇般敏锐的直觉。
直觉像一根钢针,死死扎着他的神经,告诉他,那个从小被他捏在手心里、当磨盘上的瞎驴一样使唤的便宜侄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哪个他没注意到的节点,已经彻底异化成了一头他完全看不透、也根本拿捏不住的恐怖怪兽。
而现在。
顾帅那个没脑子的蠢货,亲手拿着一根带刺的粗铁棍,结结实实地,扎进了这头怪兽最不能碰的逆鳞嫩肉里。
老狐狸紧紧闭上双眼,腮帮子上的肌肉咬得发酸发痛。
如果今晚顾真没有来找二房的麻烦……那就说明,这小子的隐忍和城府,甚至远远超出了他顾二狼最悲观的预估,他在憋一个能将二房一击毙命的大招。
如果他今晚来了……
顾二狼死死压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老北风刮得越发凄紧,吹过顾家大院里那些歪歪扭扭的枯柴篱笆墙,发出如同千万只孤魂野鬼在呜咽的哀嚎声。
院子里那只平时只要听见一丝黄鼠狼动静都要狂吠半个时辰的看门老黄狗,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死死地缩在狗窝最深处的烂草堆里,连喉咙里的呜噜声都不敢发出一声。
整个顾家二房的院落,在这个寒冬的深夜里,渐渐沉入了一种犹如坟场般特有的死寂。
时间,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已经过了一个更次。
“咔哒。”
屋顶上的积年枯茅草,极其细微地,被什么东西往下轻轻压陷了半寸。
没有踩碎瓦片的声响,也没有惊动风的流动。
连那只在狗窝里发抖的老黄狗,都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一道瘦削却笔挺的身影,像是一抹融化在黑夜里的浓墨,无声无息地蹲踞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