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时代,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如果表现得过于早慧,不但不会被人当成天才,反而会被当成妖怪。
他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主角穿越到古代出口成章语惊四座,现在想来,那些作者大概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一个两岁的孩子能说出完整句子本身就够诡异了,更别提什么吟诗作对指点江山。
他安静了下来,开始用他有限的能力去收集信息。从邻居偶尔的串门中,从爷爷和父亲的只言片语中,从那些他听不太懂但能捕捉到关键词的对话中,他拼凑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结论——这个村子已经三年没有交税了。不是不想交,是交不上。
朝廷的税吏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村长家唯一的母鸡被牵走了,村长的老婆跪在地上哭了一天一夜,然后上吊死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朝廷的人来过。
这里,是被整个世界遗忘的角落。
两岁生日那天,林淮发了高烧。不是普通的发烧,是那种来势汹汹的高热,体温烧得他整个人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炭。母亲用冷水敷他的额头,用土方子灌他喝各种苦到让人想死的草药汤,全都没有用。爷爷坐在灶台边抽烟,一言不发。父亲蹲在门口,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像一尊石雕。
没有大夫。最近的镇子在山外,走路要两天,请一个大夫进山的诊费够一家人吃半年的粮。不是不肯花钱,是真的没有。林淮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母亲在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爷爷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一句话:“再生一个吧。”
那是林淮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高烧持续了三天,第四天凌晨,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心跳像一只渐渐停摆的钟。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母亲把他搂在怀里,滚烫的眼泪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
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母亲不要难过,想说这辈子虽然又短又苦,但能遇见你是唯一的温暖。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抓不住。
然后,又是黑暗。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林淮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条灰蒙蒙的路上。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