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的死,是谁都没有想到的。那个跟在贾母身边二十余年的丫鬟,那个说话轻声细气、做事滴水不漏的人,就那么直直地挂在屋内的房梁上,一条白绫,一双悬空的脚。
婆子们七手八脚地把她放下来时,人已经凉透了,眼睛半阖着,嘴角有一丝极淡的液体痕迹,不知是涎水还是别的什么。
贾赦面色铁青地坐在荣庆堂的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的青砖地上,像要将那几道砖缝看穿。他已经让赵勇把鸳鸯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又让人把与鸳鸯走得近的几个丫鬟婆子一个一个带进来问话。
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吓得说不出话,有人磕头磕得额头渗血,可问来问去,棍子也打折了两根,依旧没有问出那笔银子的下落。
鸳鸯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她屋里只翻出几件半旧的衣裳和一方绣了一半的手帕,帕角绣着一只孤零零的燕子,针脚细密却只绣了一半,线头还耷拉着。
二十万两银子,装在两人抬的大箱里,足足有七十多箱,若要将它们悄无声息地运出府去,至少要十几个人连搬带抬地忙活大半夜。可府中上下连日来都在忙碌贾母的丧事,进进出出的人本就不计其数,混在那些搬抬灵堂器物的人群里,若有人存心夹带,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贾赦派人去金陵查问鸳鸯的家人,那是她唯一还在世的亲人了,可消息来回至少要半个月。
两房人又一次聚在荣庆堂里,屋里烧着炭,暖意融融,可满屋子人的脸色却像是外面的深秋一样冷。
贾赦坐在上首,几日没有睡好,眼窝深深陷了下去,两鬓的白发似乎比入秋时又多了一层。他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像是一尊生了锈的铁像。
贾政坐在对面,面色灰败,唉声叹气,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摩挲。
王夫人和邢夫人各坐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只拿眼睛偷看自己男人的脸色。贾琏和王熙凤坐在一起,两人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目光里都有些不安。
贾赦终于抬起头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说说罢,现下怎么办?”
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人接话。
贾赦的目光落在贾政身上:“老二,你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