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方桌前,没有客套的开场,拿起筷子就吃。
菜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掌勺的人不普通。
回锅肉炒得油亮喷香,豆瓣酱的红油裹着每一片卷起灯盏窝的五花肉,蒜苗碧绿脆嫩。
麻婆豆腐嫩而不散,花椒粉现磨的,麻味从舌尖一直蹿到后脑勺。
辣子鸡炸得外焦里嫩,辣椒段红亮酥脆,埋在鸡块里像一簇一簇的小火苗。
郑所长连吃了两碗米饭,把辣子鸡里的辣椒段都夹出来嚼了,辣得额头上直冒汗,还不停地拿手帕擦着脖子说“真过瘾”。
方工程师被辣得连喝了好几口汤,嘴唇红了一圈,还忍不住伸筷子去夹。
段连长更不用说,他一个战场上下来的人,吃饭向来风卷残云,但今天也难得慢下来,夹一块鸡肉,扒一口饭,再夹一片回锅肉,吃得踏实而满足。
饭吃到一半,赵宇端着两杯茶进来,放在崔天阳和方工程师旁边,又给郑所长和段连长各添了杯水。
马红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往桌上瞅,被赵宇拽了一下衣角,讪讪地退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透过后厨的小窗户洒进来,照在方桌上,照在几盘已经见底的菜上,也照在围坐的人脸上。
这一刻没有表彰,没有公函,没有战争与炮火,只有一口热饭、一口热菜,和几个为了同一件事熬了几个月的人,趁着午后的日头正暖,安静地吃一顿他炒的家常菜。
崔天阳用汤勺给每人盛了碗番茄蛋花汤,端起来说:“这碗汤,敬这段时间熬的那些夜。”
方工程师端起碗,笑着碰了一下:“也敬崔师傅的勺。”
郑所长夹了块麻婆豆腐放进碗里,说敬这块豆腐,段连长端着碗跟崔天阳碰了一下,说敬以后不用啃炒面的兵。
几个人的碗碰在一起,叮当响,汤晃了晃,没洒出来。
阳光把碗沿的细碎光斑晃得微微发亮。
…………
六月。
北平,天亮得早。
南锣鼓巷口的槐树已经浓荫如盖。
风一吹,细碎的白色花瓣簌簌地落在青石板路上,被早起行人踩得星星点点。
崔天阳依旧天不亮就起来,井台边洗把脸,推着自行车出门,蹬着车穿过正阳门大街。
日子像一条安静的河,不疾不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