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以前只是流民,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直观感觉。
他只知道官府要征粮、征人,却不知道一张公文从府城下来以后,要经过多少人的手,最后又会落在哪一户人家的头上。
如今他做了县尉,县里的文书虽然还是看不懂,可很多事情赵文成都会叫他过去商议,他才真正知道,所谓治理一个地方,很多时候就是不断在一堆谁都不愿意干的事情里面,挑一个稍微没那么坏的办法。
好在今年春耕还算顺利。清风寨山下几个流民村早就分好了地。
外围仍旧种大雍本地常见的粟、黍、黄豆和荞麦。这些东西大家都熟悉,不用林渊教,卢家派来的庄头和几个老农自己便能安排明白。
靠近清风寨的地方则重新做了调整。
土豆地比去年又多了不少。红薯没有直接往地里插藤,而是先在背风向阳的暖地里育苗,等天气真正暖起来以后,再一批一批往田里移。
至于木薯,林渊没再种在容易被人看见的地方。
白石谷更深处有几片山坡。土薄。石头多。
种普通粮食一年忙到头也收不了多少,正好全部拿来试木薯。
这种东西有毒。处理不好真能吃死人。可也正因为有毒,反倒成了天然的保护。
别人就算偷走几根,最多也只会觉得这是什么不能入口的野物,未必敢大面积种,更不可能知道该怎么去毒。
蔬菜这边进展反而最快。
黄瓜、豇豆这些东西,第一年还有人不知道该搭架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掐尖、什么时候留种。去年一整季下来,几个跟着试种的老农已经摸出了一些门道。
比如黄瓜藤得往上引。趴在地上容易烂。豇豆同样得搭架,不然藤缠在一起,下面的豆角也长不好。
空心菜更加简单。水边湿地割完一茬,留住根和一小截老茎,过些日子又能重新冒出来。
等到天气真正暖起来,靠近水渠的地边、池塘旁边,都可以种上一些。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似乎不算什么。可人的身体本来就是一点一点养出来的。
以前大雍百姓天天吃什么?
有粮的时候,一碗粟米。没粮的时候,野菜、草根,能填肚子就行。
肉一年吃不了几回。油更是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