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三斗粮。
这种事情只要抓住,赵文成真会治罪。
可县衙管不了粮行必须以什么价格收粮,也管不了东家今年到底愿不愿意减租,更管不了两户人家之间打了一张什么借据。
那些东西在纸面上全是你情我愿。
至少看起来是。
所以最后到底是谁买了单?
大户当然出了血。
只不过他们有能力把一部分伤口缝到别人身上。
真正没有地方继续往下转的人,才会把这笔账完整吃下去。
这并不意味着朝廷减赋毫无作用。
那些自己有田、不欠债、粮食也不准备卖的小户,今年确实省下了一笔正赋,家里的粮也实实在在多留了一些。
可依附庄园的佃户、靠卖粮换钱的农户,以及以后需要买布、买盐、租牛、雇车的人,终究还是会从别的地方,把这笔钱一点点补回去。
上面的人只是动了一下嘴。
压力便顺着府、县、大户、商号一层层往下走。
每一层都觉得自己已经承担了很多。
每一层也都觉得,自己再往下分一点很合理。
最后落到最下面,已经没人知道这笔钱最早到底是谁要的了。
这件事前前后后拖了一个多月。
待认下的银粮陆续送往义宁府,时间也已经到了十二月。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秋收彻底结束以后,地里再看不见多少人,山上的草木也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林渊趁着这段时间,把自己如今控制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
清风寨。
白石谷。
山脚下几个新建的流民村。
还有刚刚完成第一期工程的清风镖局。
前后两年,他收拢下来的人已经接近三千。
真正登记进云阳县户册的,只有一千余口。
这些人被分在山下几个村子里,名义上是县里新安置的流民户,有里正,有户册,也有各自分下去的田。
只不过今年朝廷减赋,他们暂时不用交粮,等明年田地稳定下来以后,才会真正变成云阳县能够征税的编户。
剩下将近两千人,县衙的册子上没有。
他们分散在清风寨、白石谷以及几处靠山的聚落里,只登记在清风镖局自己的名册上。
谁家几口人。分了哪块地。平时做什么活。领过多少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