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顾承安刷卡进了住院部。
他不值班。门诊楼已经熄灯,住院部仍亮得像没有昼夜。推床轮子碾过走廊,护士站电话偶尔响起,监护仪的提示音隔着病房门断断续续传来。
值班室没人,桌上放着半杯凉水,窄床的被子叠得整齐。顾承安关上门,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冷白灯照着空桌,他忽然想起过去一次次躲进这里的理由。
母亲和沈南星闹矛盾,他临时加班;孩子哭着找爸爸,他还有病历;家里要商量钱和照护,他总能用查房结束话题。医生确实忙,夜班、抢救和家属的情绪都是真的。可忙碌被他用久了,渐渐成了一张免除家庭责任的通行证。
他曾把这种退让包装成顾全大局。母亲脾气强,沈南星多忍一点就能少吵;科室竞争激烈,家里多承担一点就能保住他的精力;孩子还小,等工作稳定后再补偿也来得及。每个理由单独听都像现实,叠在一起,却让同一个人承担了所有“以后再说”。
沈南星那时也在急诊。
她同样轮夜班,同样被病人家属催促,同样要在生死之间绷紧神经。她下班后却没有值班室可躲。孩子、家务、顾母的血压和第二天的书包,全在家里等她。
门被推开,一名年轻医生抱着病历进来,看见顾承安,明显愣了一下。
“顾老师,您今晚加班?”
“来取东西。你忙你的。”
年轻医生拿了病历,又回头看了看他。
“您脸色不太好,早点休息。”
门重新关上。顾承安扯松领口,抬头望着惨白的灯管。
多年前,他也常在夜班交接时看见沈南星。她推着治疗车快步穿过走廊,头发用黑夹子固定,眼下发青。即使只剩几分钟,她也会把热牛奶塞给他,再匆匆跑回急诊。
他一直觉得她能干。
能干到不需要被照顾。
顾承安起身去了茶水间。自动售货机嗡嗡作响,最下面一排仍摆着沈南星从前常买的原味牛奶。他投币取出一盒,冰凉的纸盒握在手里,记忆里那杯牛奶却总是温的。
她大概在护士站的热水里泡过,算准他查房结束的时间,再绕一层楼送来。他从未追究这些琐碎步骤,只习惯伸手接过。有一次嫌牛奶太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