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挠了挠,挠下一层黑灰。
宋青萝站在他旁边。
她身上套着件全是黑手印的白棉布褂子。
十个手指头红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全塞着黑炭泥。
有几个指头肚上还起了亮晶晶的水泡,正往外渗着黄水。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卷用厚羊皮纸裹着的红缎子。
那上面是一幅长达三米的苏绣百鸟朝凤。
“乔师傅,大衣和洋装全烧没了。”
她声音有些沙哑,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
“幸好这幅大料子塞在铁箱子里,连个焦边儿都没沾上。”
“没沾上就成。”
乔师傅吸了吸大鼻子,把眼角的一坨干眼泥用袖口蹭掉。
“这是咱们洛家的脸面,要是烧了,我没脸回去见大小姐。”
周围已经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法国洋人。
有戴着高礼帽的绅士,也有穿着蓬松洋裙的贵妇。
他们打着黑雨伞,对着这片废墟指指点点。
“哦,我的上帝,罗兰家的人真野蛮。”
一个拿着蕾丝手帕捂着鼻子的法国贵妇小声嘀咕。
她身上喷着浓烈的劣质香水,都盖不住她咯肢窝里散发出来的酸臭味。
“竟然在香榭丽舍大街放火,把这么美的衣服都烧了。”
“这就是对艺术的犯罪!”
另一个看热闹的洋商也跟着起哄。
“听说清霓坊的衣服在南城比黄金还贵,我本来还打算今天来订一件呢。”
宋青萝听着周围叽里呱啦的法语。
她虽然听不懂,但看那些人惋惜的表情,也明白了几分。
她转头看着乔师傅。
“师傅,咱们把这画挂起来吧。”
“挂在哪?这都烧成炭了。”乔师傅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就挂在门框上。”
宋青萝指着大门口那两根还没倒的、烧成焦黑色的石柱子。
“让这帮洋人瞧瞧,咱们苏绣的火,是烧不死的。”
乔师傅一拍大腿,站起身。
“得咧!听你的!”
师徒俩不顾手上的烫伤。
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和烂泥。
把那幅长达三米的百鸟朝凤,挂在了焦黑、冒着黑烟的石柱正中间。
这下一亮。
整条街道都安静了。
大红色的丝绸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是一团刚窜出来的火苗。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