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这酒,值了。”
苏白这一句,不是说给谁听的。
更像是说给这池月色,这座刚刚开门两日、却已经开始自己转起来的青莲剑阁听。
昨夜照影酒初成,第一口照的是他自己。
照出两道偏影——
只顾往天上去的孤影。
以及,把一整座山都慢慢收成自己意志冷影的山主之影。
这两道影,若真长下去,都会很麻烦。
可偏偏,它们又不是那种低处的脏。
它们太“高”。
高到很多人也许会觉得,若真长成那样,也不算太坏。
可苏白不喜欢。
他不要只顾自己一路往门后更高处去,把人间、山门、酒、榜、门里的这些人都甩在后面。
也不要做一个把青莲彻底变成自己意志延伸的冷山主。
那都太没意思。
也太不像苏白。
所以这一杯,他喝得很值。
照出来,斩掉,自己心里也便真正踏实了一层。
而比这杯酒更值的,是李寒衣在酒池边说的那几句。
“那就好。”
“我便再站稳一些。”
“那你就继续被我看着。”
这些话,不重。
也不多。
可偏偏,它们落在照影酒后头,便像一只手,把苏白从那两道偏影里彻底拉回了人间。
有人在。
门在。
山在。
人间这一头,也有人愿意站稳、看着、守着,不让他真一个人走成太冷的样子。
这就很好。
也正因如此,苏白此刻才会说——
值了。
这不是单纯酒值。
是今日从开门到第二日照人的这一整套下来,很多最容易长偏的地方,都被顺手照了一遍,且开始有了“不过成影”的味道。
这,才是青莲如今最难得的东西。
于是他看着酒池,看着那一点尚未彻底沉入池底的清光,忽然笑了笑。
“不过成影。”
“这句,倒也可以写到门里去。”
——
第二日的夜,终究还是慢慢收了。
山里灯火一盏盏熄下。
问剑阶沉入夜色,照影榜也不再亮,只静静悬在那儿。
可谁都知道——
它没有睡。
只是静着。
等第三日,等第四日,等往后越来越多的人来、越来越多的人走、越来越多的名字或明或暗、或上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