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嘴的人私下里嘀咕,没拜过天地的两口子,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这话传到周三叔耳朵里,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人家两夫妇是给水冲来的,大难不死,还能叫人家再遭一遍罪?要补就补个正经的礼,也算是咱们桃花村积德。”
可巧今年秋收早,稻子收完,地里的糯谷也晒进了仓。
农人们闲着也是闲着,便张罗开了。
东家出米,西家出肉,南头老李头把自己客堂里的两条长凳都搬了过来;河里新打上来的两尾大青鱼,用稻草拦腰一捆,便算一副最体面的水礼。
女人们扯了几尺红布,把茅屋好生妆点起来。
这间小屋在他们手上住得久了,再是简陋,也生出几分寻常人家的暖意来。
窗格上贴了大红的“囍”字,门楣上挂了一串染红的落花生。
徐珍天不亮就被隔壁阿婶叫醒了。她坐在床沿任几个妇人拾掇,脸上被抹了薄薄的胭脂,嘴唇上也用红纸抿了抿。
乌发被一双手挽成个攥得紧紧的圆髻,插上一根从镇上当铺淘来的银簪,她不敢乱动,只从铜镜模糊的黄花里,看见一个额间贴了片纸海棠的自己。
徐中行那边,也被几个后生拽去换了一身簇新的靛蓝长衫——虽是粗布,但浆得板板正正,前襟还挂了个草珠串成的小坠子,滑稽得出奇,偏他穿戴起来,依然像个骑着马要去赶考的贵公子。
周三叔塞给他一条红绸,说待会儿要牵着新娘子走到院中央去。
他接过红绸,在手里掂了掂,忽而笑了。
徐中行想起自己好像也曾给谁递过什么红色的物什。
梦里,总有一条红绸,搭在两个人中间,怎么也挥不开。
他摇摇头,把酒气还没上来前的最后一点清醒,想她今晚的模样。
仪式简陋,却极热闹。
半个村子的人都赶了来,把徐家那小院挤得水泄不通。院中一张旧八仙桌,摆着粗瓷碗和三炷香,生果、米酒、稻蕙,一样不少。
主箱是周三叔亲自主持的,一句“一拜天地”,惹得满院子大笑。徐珍蒙着红盖头,在阿婶搀扶下,与徐中行对拜。
她眼不能视,只能感觉到那根红绸的另一端传来的力,徐中行在轻轻地拉她,怕她摔了,又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