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的来得更快。正月十五上元灯节过后不到十天,正月二十三的早朝上,御史台一名姓张的御史率先发难。张御史出身范阳卢氏旁支,在御史台做了多年的给事中,平时以“刚正不阿”闻名,但沈清宴清楚,他那份“刚正”挑人——他只弹劾那些没有门阀背景的官员。
这日早朝,张御史出列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奏报某地某案,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章,双手举过头顶,声音洪亮地在含元殿中回荡开来:“臣,御史台给事中张敬之,参劾中书令姚崇,灭蝗期间滥施酷刑,枉杀无辜官吏,有违圣朝仁政之道。事涉三州十一县,共计二十七名地方官吏因救灾不力被姚崇以‘渎职怠政’之名参劾罢官,其中七人系被杖责后驱逐出衙,三人死于杖下。臣以为,天灾本属天命,救灾当以仁心为本,若以酷刑督责州县,是逆天而行、悖仁而治——”
张敬之的话还没说完,殿中已经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沈清宴坐在御座上,目光透过十二旒珠帘落在张敬之身上,这便是那个打头阵的啊。
沈清宴没有立刻表态。他等张敬之念完之后,又等了几息,确认没有第二个人紧接着出列补刀之后,才缓缓开口:“张御史所奏之事,朕已听明白了。奏章留下,朕会仔细查看。散朝之后,姚崇留一下。”
他没有当场驳回,也没有当场表态,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方式把这件事按了下去。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弹。接下来几天,弹劾姚崇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进了紫宸殿。第二封来自礼部一位姓郑的郎中,参姚崇“纵容子弟横行乡里,借新政之名侵占灾后田产”。第三封来自一位姓王的谏议大夫,参姚崇“培植党羽,排挤异己,中书门下几成姚氏一言堂”。第四封来自国子监一位姓卢的博士,参姚崇“以权谋私,子弟家仆仗势欺人,在洛阳强买民宅”。每一封都写得工工整整,引经据典,措辞滴水不漏。单独拿出一封来看,多少有些似是而非。但四封并在一起,便织成了一张网——酷吏、贪腐、结党、纵亲,四罪并举,每一桩都足以让一个官员丢掉相位。
沈清宴坐在案前,把那些奏章一封一封地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