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数息才缓缓落下。沈清宴坐在御座上,十二旒白玉珠垂在眼前,透过珠帘望出去,满殿文武的面容在光影中各具神色。他在那些面孔中看到了几种不同的神色——有的沉静如常,有的暗自紧张,有的微微露出了期待。他收回目光,接过宣读官呈上的新年诏书,亲自开口宣读了第一段。声音不高,但在含元殿的穹顶下回荡开来,穿透了满殿的寂静。
诏书的内容和往年大同小异——宽赦、减赋、赏赐、祈福。但在末尾他加了一段话,这段话不在预拟的稿子上,是他昨夜临时加上去的:“朕闻天下之治,在得人。不在人之多寡,在人之能否。自今岁始,凡州县官员,无论出身,实心任事者,考绩优异者,皆可直迁京官。荫补旧例,逐年裁减,以实绩为先。此为定例,永行不替。”
殿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站在队列前方的崔湜面色不变,但他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再次微微泛白了。沈清宴没有再多说,放下诏书,示意宣读官继续念下去。
正月初三,沈清宴在紫宸殿单独见了宋璟。他没有谈朝政,而是从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开始聊:“朕昨日在诏书中写了‘荫补旧例逐年裁减’——你觉得,这一步迈得会不会太快?”
宋璟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认真想了想才回答:“臣以为,不快。陛下登基以来,一步一步走得都很稳。裁减荫补这件事,若是放在刚登基那一年提,朝堂上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但如今——蝗灾过去了,皇子教育新例推行了,灾年直辖制度也落了地。那些门阀已经连续受了好几轮冲击,他们正在重新估算自己的筹码。这时候裁减荫补,他们不会像从前那样激烈反对,因为他们知道陛下是认真的。”
沈清宴没有接话,只是端茶喝了一口。正月里没有太多急务,他趁这段时间把去年一整年的私录重新翻了一遍。从雪灾到蝗灾,从崔湜的奏章到皇子教育新例,从灭蝗时派出的二十名差遣官到灾年直辖制度的落地,每一件事他都写了详细的记录,边角处还加了不少批注。他翻完最后一页之后,合上私录,在封面上用笔写下了“开元四年”四个字,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