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和他一前一后往外走了几步,又问:"你觉得今日这堂课,哪个孩子的反应最让你意外?"
姚崇想了想,答道:"三皇子李玙。臣注意到他从头到尾没有提一个问题,但他的笔一直没有停过。臣隐约瞥见他画了一幅图,像是把臣方才讲的那十几个环节连成了一幅流程画。臣后来走近看了一眼,他在每个环节旁边还标注了一个很小的字——是那个环节的'耗时天数'。他方才听课的时候就在心里把所有时间都加了一遍,大约是在算,整个救灾流程从头到尾一共花了多少天。"
沈清宴的步子停了一下。这个细节他没有注意到。李玙这孩子,依然在无声无息地做着别人没有要求他做的事。
姚崇走后,沈清宴没有直接回紫宸殿,他绕到弘文馆的侧廊,难怪教导主任老师都喜欢躲在外面观察学生们,沈清宴这么做了几回之后发现确实很有意思,能看到很多平常看不到的。
远远看见李玙正坐在廊下的一根横木上,手里捧着自己的笔记绢帛在灯下翻看。
那孩子的侧脸被秋日傍晚的斜阳镀了一层暖金色,微微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得很专注,像是要把姚崇方才讲的那些环节全部印进自己的脑子里去。沈清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十月下旬,军政课的第一堂试讲也开课了。来的是安西都护府一位年近五十的副将,姓程,因为战伤从边关调回长安养伤,被李适之请来入宫讲课。
程将军的课堂内容和姚崇的截然不同——他进教室之后没有挂图,也没有拿讲义,只做了一件事:把一卷安西四镇的边防地图摊开在案上,然后用一根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说了一句话:"诸位殿下请看,从长安往西走一万里,这里有三个要塞。守住这三个,西域就丢不了。丢了一个,剩下两个也撑不过三年。"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时辰里,他带着皇子们把那张地图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每一条山脉、每一条河流、每一处城池、每一个关隘,他都知道名字、知道高度、知道冬天会不会积雪、知道骑兵要走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