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子在清朝见过蝗灾,知道那种"飞蝗蔽日"是什么景象——远看像一片移动的乌云,近看是密密麻麻的虫群,它们落下来的时候田野里全是窸窸窣窣的啃食声,几刻钟便能将一片田啃得只剩光秃秃的秆子。蝗虫不吃干净不走,而吃干净之后,便是颗粒无收的饥荒。
他看完最后一封急报,搁在案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开口:"传姚崇、卢怀慎、宋璟、还有户部、工部、兵部几位侍郎,即刻到紫宸殿议事。"
话音未落他便改了主意,站起身来:"不,去含元殿。今日就在朝会上议此事,所有人都听。"
含元殿里文武百官列队而立。沈清宴坐在御座上,十二旒白玉珠在眼前微微晃动。他没有让宣读官念那几封急报,而是自己开口:"山东、河南、河北三路蝗灾急报已至,飞蝗过处,青苗食尽。朕今日要听众卿的主意——如何应对。"
殿中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出列了。
出列的是御史台一位姓崔的御史,年近六旬,须发花白,是清河崔氏的旁支子弟。他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沉缓而笃定:"陛下,蝗灾乃天象所致,非人力可为。臣以为,当务之急不在灭蝗,而在修德。陛下可下诏斋戒,祭天祈禳,并省察朝政中有无失德之处,以消天怒、弭灾异。"
他话音落下之后,又有几位臣子依次出列,说得大同小异——"蝗虫乃上天示警"、"不可妄加捕杀,恐伤天和"、"当自省政令有无过急之处"。沈清宴坐在御座上,透过珠帘看着那些说话的人,发现他们的站位错落,并不全是某一家族之人,但话语之间有一种微妙的统一。他们不是在各自发表意见,而是在共同陈述一个已经被商议好的结论。理由很简单,蝗灾是"天谴",而应对"天谴"的方式,只能是被动的忏悔和祈祷,不是主动的扑杀和治理。
沈清宴没有立刻回应。他目光微转,落在了队列前方的姚崇身上。姚崇一直沉默着,腰背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