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靠窗的长木桌上,灯泡拉得很低,光照在赵小云摊开的账本上。
赵小云右手握着一截削得短短的铅笔,左手在算盘上飞快地拨打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在她面前,摆着厚厚的三叠单据:海丰机修站的材料消耗明细、老周从省农机手册上抄录的南城高岭土石英砂配比表、以及杜海生刚整理出来的外协废品率统计单。
顾念念、赵启明和沈翠芬围坐在桌子四周,老周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吹着面上的热气。
赵小云停下手里的动作,算盘珠子定格在一排数字上。
她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把一张写满铅笔字的核算纸推到桌子正中。
"算出来了。"赵小云的声音有些沙哑,"按照杜海生现在的质检标准,算上外协粗加工一成五的返工率、严师傅手工精修两个半工时的工钱、沈翠芬那边防砂挡圈的特种胶料损耗,再加上长途托运和南城试验场的报名杂费……"
赵小云用红铅笔在最底下的数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一套通用动力总成样机的净成本,二百四十块整。"
屋里刚刚因为立下规矩而聚起的那股劲头,被这串数字压得一沉。
赵启明伸手拿过那张纸,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会这么贵?咱们给省城做的普通农机轴承,一套成本才四十五块!海丰那套沿海改装件,算下来也不过一百一十块!"
"因为南城不是海丰。"赵小云推了推眼镜,指着账单上的一行细项,"海丰是就地修旧,旧箱体和旧齿轮是孙师傅站里免费提供的,咱们只出了核心配件。可南城评审要的是一套完整的通用动力总成,铸铁外壳、高强度主轴、双密封端盖、全套高频淬火齿轮,全得咱们自己掏材料钱从头做。"
赵小云翻开第二页,语气更加沉重:"更要命的是产能和现金流。"
"如果咱们在南城真拿下了大名额,比如一口气接下五十套或者一百套的订单,咱们现有的家底当场就会被挤爆。"
赵小云竖起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