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最前面一辆车旁,在车板上抹了一下,指腹立刻沾上一层赤红砖灰。
“京城每天有没有货往郊外送?”
陈七这回真答不上来了。倒是车棚那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多得很。”
孙半指正蹲在一辆旧车旁修车轴。他把嘴里叼着的草茎拿下来,“南市粮铺隔三差五要往庄子送粮,东市布庄要往城外作坊送布。”
“木行、炭行、药铺,还有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庄头,每天都有东西往外运。”
孙宝半指手中的木槌停了停,“从前这些活,大半被京里几家脚行分了。尤其广运还在的时候,北城往京郊这几条线,外人想插手都难。”
说到广运,孙半指自己先顿了一下。替广运赶了半辈子车,如今广运没了,他倒坐在这里琢磨怎么吃从前东家的生意。
人生这条路,有时比北线还绕。
他抬起头,“谢公子的意思是……”
“捎货。”谢昭道。
孙半指眼睛一亮,“回程货?”
“对。”
他干脆将木槌往旁边一放,站起身来,“这能做!”
陈七立即凑过去,“怎么做?”
孙半指拍了拍旁边空荡荡的车板,“咱们送官砖进城,这一趟本来就得跑。”
“砖卸完以后,车总要回来。旁的脚行接一趟货,去程、回程、车夫、草料,全得算进价钱里。”
“可咱们不同,咱们回来的这一程,本来就是空着的。”
他咧嘴一笑,“只要顺路捎点货回来,那不是从空车板上捡钱吗?”
陈七听得眼睛都亮了,“那咱们也开脚行?”
“不急。”谢昭摇头,“正经脚行什么货都接,哪条线都跑,要养伙计、守货栈,还得专门等生意。”
“我们现在拼不过他们这些,我们的长处只有一个。”她拍了拍车板,“顺路。只接回程,只接同路。”
“别人得靠整趟挣钱,我们只需要让本来空着的车板不空。”
陆停已经蹲下身,用一截断木枝在冻硬的地面上划了几笔,“若只算回程,价钱确实可以压低。”
他抬头,“低多少?”
谢昭转向孙半指,“从东市送一车寻常货到京郊,过去大约多少钱?”
“得看货,也看路。”孙半指想了想,“布匹、粮食这些不怕磕碰的,一车百文上下。若是瓷器、药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