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冷了,炉子不够热,可以多盖一条毯子。”
郑大勇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这话笨,像是拿部队里学的那套往医务室里套,又觉得话已经说出去了,不能再收回来。
丁秋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这儿有毯子,你放心。”
丁秋楠的语气还是平常的,但那个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像是窗台上的灰被人在擦桌子时顺手抹掉了,自己也未必留意到。
郑大勇看见那个弧度,心里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
郑大勇站起来:“那行,我走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甘草片一天含一两片就行,别含太多。”
郑大勇应了一声“好”,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医务室之后,郑大勇在走廊里走了一段路,发现自己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嘴角也是翘着的。
郑大勇自己没有意识到嘴角翘着,走到值班室门口的时候刘铁柱正好出来倒水,看见郑大勇迎面走来,说了一句:“郑队长,你这是拿什么东西去了?”
郑大勇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像是被逮住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拿了点甘草片,润嗓子。”
刘铁柱“哦”了一声没有多问,端着水盆去倒水了。
郑大勇回到值班室里坐下,把那个纸包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看了看纸包正面那个“含”字,笔画简单。
把纸包放在桌角,没有拆开,又拿起来放进口袋里,用手掌隔着棉袄又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确实在那里。
郑大勇又把纸包拿出来,这一次拆开了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几片淡黄色的药片,圆圆的,边角被打磨得光滑。
看了一眼又折好封回去,放回口袋。
……
三月初的风已经不那么刺骨了,院墙根底下的冻土化了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带起来的泥印子干在石板路上,留下浅浅的褐色痕迹。
崔大可每天从西胡同出来往厂里走,一路经过家属区和几排老平房,看见那些化冻的泥土和墙根冒出的一点绿意,心里却像是被一层东西裹着,透不进光亮来。
那个泡已经消了,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舌尖舔过去还能感觉到那处皮肤比周围薄一些,像一道刚结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