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二十六日,阿史德温从王庭回来了。
他去王庭,是替部落求粮的。五千儿郎全被征进了大营,部落里只剩老弱妇孺,这个冬天怎么熬?他在大可汗的牙帐外跪了半个时辰,换来一句话:兵先上阵,粮战后给。
回来后,阿史德温把自己关在帐里坐了一天。傍晚,他提着一小袋炒米,去了部落随军老萨满的毡帐。
老萨满七十多了,是看着阿史德温长大的。老人往火塘里添了一块干牛粪,听首领说完王庭的事,许久没有言语。
“帖木儿老爹。”阿史德温哑着嗓子问,“您说,这一仗,咱们能打赢吗?”
老萨满拨弄着火塘里的炭,火星子噼啪地溅起来。
“孩子,我是跳神的,不是打仗的。”老人慢慢地说,“可我这双眼睛,看了七十年的草原。去年腊月那场暴雪,连下七天,冻死的牛羊铺了一路——我活了七十年,没见过那样的雪。”
“部落里都在传,说大可汗触怒了长生天。”
“流言是风,风起于哪儿,谁也不知道。”老萨满抬起浑浊的眼睛,“可有一点我晓得:长生天的眼睛是亮的。谁拿牧民的命当柴烧,长生天都记着账呢。”
阿史德温沉默了很长时间。
“帖木儿老爹,如果——”他斟酌着字句,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有一天,有一条别的路能走呢?”
老萨满往火塘里又添了块粪饼,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路是脚踩出来的,孩子。”老人说,“踩着别人的尸首走的路,走不远。踩着自己良心走的路,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
那一夜,阿史德温走出老萨满的毡帐,在风雪里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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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里这几日,来了个贩皮货的胡商。
胡商姓甚名谁没人知道,都叫他“老皮”。此人隔三差五来一回,收皮子,也卖些针线、盐巴、伤药,价格公道,嘴也碎,走到哪儿聊到哪儿。附庸营的牧民们穷,买不起什么,但都爱围着他听闲话——他是这些天里,唯一能带来外面消息的人。
老皮带来的闲话,最近总是围着三件事打转。
头一件,是“神雷”。
“九原城下那一仗,你们听说没有?”老皮蹲在火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