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解了甲。
碎铁片从怀里取出来,摆在面前的毡毯上。这块铁片,是他从战场上亲手捡回来的--突厥人说,这是唐人的雷公发怒,留下的渣。
灯火跳了跳。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块铁片,看了很久。
半晌,他把亲卫百夫长叫了进来。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很平,“明早天亮之前,约束本部,无论听见什么--不许放箭,不许出营。违令者,斩。”
百夫长一怔:“将军,若是大营那边号令出战--”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么?”社尔氽抬起眼。
百夫长心里一寒,不敢再问,躬身领命。
帐帘落下。社尔氽重新坐下,把那块碎铁片握进掌心,攥紧。
铁片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他就那么攥着,坐到了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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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思摩的营盘。
思摩没有睡。他披衣坐在帐门口,望着天上的星。
副将查哨回来,见他坐着,低声劝:“将军,歇了吧。明日还不知道什么光景。”
“你闻闻。”思摩忽然说。
副将一愣:“闻什么?”
“风。”思摩仰着头,“转南风了。今春头一场这么稳的南风。”
副将抽了抽鼻子,没闻出什么名堂:“南风咋了?南边来的风,暖和。”
“是啊,暖和。”思摩望着星空,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老启民可汗还在的时候,教他看天时说过的话:草原上的风,最老实,也最不饶人--它不管你是什么可汗、什么将军,它只顺着它自己的道走。
人要是能看懂风,就看懂了一半的天意。
今夜的风,自南而来。
思摩在帐门口坐了很久,起身回帐前,对副将留了一句话:“叫弟兄们今夜都把甲叶系紧些。有备,无患。”
副将挠了挠头,领命去了。他不明白,大营好好的,系紧甲叶做什么。
思摩自己也不明白。他只是觉得,这样稳的一场南风,像是老天爷憋了很久,专为今夜预备的。
…………………………
二更天,王庭东南四十里。
凌霄是被风声叫醒的。
他走出窝子,伸手一试--南风,三级,稳。天上云薄,星子很亮,风向稳得像一条河。
凌霄立了片刻,回窝传了一道令:“各桩听令--今夜明晨,一律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