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道,“一离不开水,大营必依水草;二离不开粮仓,六十万人马的嚼用,营盘迁得,粮仓迁不得;三离不开马群,狼骑的马群必在下风口的背风处。循此三样,假的真不了。”
写到这里,他的笔停了停。
窗外,北方的夜色沉沉。那个方向,一百四十里外,就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那里有他记不清的过往,有他还不清的债--十几年里,他以“巫劫”之名替颉利做过的事,如今午夜梦回,一件一件,都还认得他。
凌霄搁下笔,把密报封好,唤来负责发报的外卫,只说了一个字:“发。”
债,总要一笔一笔地讨。
…………………………
四月初五,中军大帐。
刘仁轨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这位年轻的都尉,这些日子只做一件事:把神仙灯每夜侦报的记录,与暗桩们报废的旧情报,一份一份地铺在舆图两旁,来回比对。
三日前,他比对出了一些东西,没敢说。又看了两夜,心里有了七八分把握,这才求见李靖。
“大总管,您看。”刘仁轨把两张图并排摊开。一张是神仙灯四月初一夜里的侦报图,一张是同一夜暗桩报的营盘位置图。两张图上,同一处营盘,差着八里。
“暗桩没说谎,灯也没看错。”刘仁轨道,“是营自己动了。初一到初四,王庭外圈的营盘,一共迁了七次,每次动八到十五里,方向不定,时辰不定--可再不定,也有定的东西。”
他的手指点向几处标记:“这几处,从来没动过。还有,各营迁走的方向,都有意无意地绕着这几处走。”
李靖俯身看图:“这几处是什么?”
“粮仓,马群集地,还有两处背风的河谷。”刘仁轨道,“末将斗胆揣度,突厥的夜迁,迁的是人,迁不了家当。营盘能一夜搬空,六十万石的粮仓搬不空,十几万匹马的草料场搬不空。”
“所以,”李靖抬起眼,“往后不必追着他的营盘跑了。”
“是。”刘仁轨点头,“末将以为,情报的路数该换一换了。暗桩的情报会过期,是因为咱们问暗桩要的是'营在哪儿'--往后该问'粮在哪儿、马在哪儿、炊烟在哪儿'。营盘是活的,炊烟是死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