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拂,月光如纱,星星密密麻麻地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银。李阳家屋前的小院里热闹非凡,梁家村和秦家村的许多村民都来了——拿蒲扇的,端茶缸的,拎着小板凳的,三三两两聚在槐树底下乘凉闲话。院子里坐得满满当当,足有三四十号人。
天气炎热,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水得管够。李阳下午就让秦京茹烧了一大锅开水,往里头丢了几把老荫茶泡着。这茶算不得正经茶叶,其实是一种树叶,川西高山密林里多的是,叶子比茶树叶厚大,煮出来的茶汤红褐浓酽,闻着有股子特别的清香,消暑解渴,久泡不馊。这还是佟志从山城捎来的,说那边码头上大小茶馆卖的都是这个,脚夫们花一分钱能喝一整天,边喝边摆龙门阵。
这茶待客不算高,却也绝不低。太好的茶叶李阳不是没有,可不敢往外拿——这年头喝那么金贵的东西,太招眼。除了茶,他又拆了几包大公鸡香烟散给几个年长的老少爷们。烟是谁送的记不清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待客。
“李阳,别忙活了,快过来坐!”梁老三扯着嗓门喊了一嗓子。
“就是,谁想喝茶自个儿倒去,哪能让你一个干部伺候人?”有人跟着起哄。众人七嘴八舌,脸上都带着笑。话虽这么说,李阳这么热情,谁心里不舒坦?礼多人不怪,到哪儿都是这个理。
李阳端着一缸子茶走到人群中间,笑着摆了摆手:“干部是什么?是人民的公仆,就是给大伙儿跑腿服务的!”
“好!到底是干部,觉悟就是高!”有人带头鼓掌,其余人跟着拍起手来,气氛一下热络起来。秦京茹端着水壶在人群里穿梭,谁杯子里少了就添上,脸上笑盈盈的。自家男人一回来,乡亲们就凑过来,这是名望,也是实打实的群众基础。她虽是乡下姑娘,这点道理看得明白。
喧闹了一阵,有人提了个话头,场子一下静了几分。那人问李阳,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是大伙儿不勤快,实在是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日子还是这么难,一眼望不到底,心里堵得慌。
梁老三叹了口气,也帮了句腔:“你就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