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他的粮道,抓他的人,从头到尾瞒着他。
信任,裂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
酒液在杯子里晃,映着灯,像一小片熔化的铜。
他想起贞观十五年。
那一年,李世民把他叫进暖阁,说要在陇右放一支兵,不走兵部,不走度支。
他记得皇帝当时的眼神,又深又亮,像一头被围过的虎。
“无忌,这件事,朕只交给你。”
就是这句话,让他管了七年的私市。
七年里,他每个月核账,每季巡线,每年入冬前亲自安排那三千人的冬衣。
他做这些,不是为了钱。
他要钱做什么?
他已经是赵国公,是国舅,是当朝第一人。
他做这些,是因为皇帝说,朕只交给你。
如今,皇帝把这“只交给你”的东西,交给了别人去拆。
长孙无忌把最后一口酒干了。
杯子落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夜深了。
窗外起了风。
风从北边来,卷着雪粒子,一下一下拍在窗纸上。
长孙无忌坐在黑暗里,听着那风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个夜晚。
那一夜,也下着雪。
李世民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刀,说:无忌,从今天起,朕的命,就是你的命。
从那天起,他把命押给了李世民。
押了二十二年。
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押出去的那条命,在皇帝的天平上,已经称不出重量了。
“老爷。”管家在门外低声道,“晚膳备好了。”
“端下去。”
长孙无忌说,“这三天,谁也不见。谁来了都说我病了。宫里来了人,也这么说。”
“是。”
管家退下去。
长孙无忌吹了灯,在黑暗里坐着。
窗外有雪光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就这么坐了一夜。
第二天,长孙无忌还是没出书房。
府里上下都知道,老爷把自己关起来了。
厨房送的饭,原样端回来。
书房里的灯,白天也点着。
没有人敢去问。
第三天,长孙无忌的贴身老仆进去送茶,看见地上摊着一张图。
是陇右的地图。图上用炭笔画满了线,又用指甲刮掉了大半。
长孙无忌坐在图中央,眼睛看着窗外,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