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大理寺狱里对李世民说过的话:臣怕死。那时候,他求的只是一条命。
现在,李世民要他答应的,是比命更重的东西。
站在李治那边,意味着往后几十年,他都要和长孙无忌站在对立面。
意味着朝堂上的每一次交锋,他都不能退。
“臣想好了。”杜荷忽然转身,对着暖阁的门,低声说,“不用回去想。臣现在就答。”
门里没有声音。过了很久,李世民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杜荷退出暖阁。他走到宫门口时,被一个人叫住了。
褚遂良。
他站在宫门外的雪地里,官帽上落了一层白。
不知道站了多久。
“驸马。”褚遂良说,“明日午后,老夫在府上等你。你把那三粒铜末带来。老夫有样东西,要交给你。”
杜荷看着他。
雪地里,这位户部尚书的身影又瘦又直,像一株立在风里的老梅。
“好。”杜荷说,“明日午后,我去。”
褚遂良点点头,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雪地里,他的脚步很稳。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驸马,老夫这一生,只做错过两件事。第一件,是当年没把铜符销了。
第二件……”
他没有说完,摆了摆手,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了。
雪地上,两行车辙,一路往南,出了城。
十二月十九。
午后。
杜荷带着三粒铜末,敲开了褚遂良的府门。
褚府很冷清。
院子里积着雪,没人扫。
一株老梅开在墙角,暗香浮在冷风里。
褚遂良在书房等他。
和半年前夜访时不同,这一次,书房的灯是亮着的。
杜荷还记得半年前的那一夜。
褚遂良灭掉书灯,在黑暗里说:老夫已失据,但老夫不是凶手。
那一夜的褚遂良,像一只收起了翅膀的老鹤。
而今天的褚遂良,翅膀已经放下了。
“坐。”褚遂良说,“茶是刚沏的。天冷,先暖暖。”
杜荷坐下,把那三粒铜末从怀里取出来,摆在案上。
第十七号。
第十八号。
第十九号。
褚遂良盯着那三粒铜末,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