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的灰尾巴走了好运,得到一点宽容,在空心树树冠的有限庇护下转醒,瑟瑟发抖地装了一会儿死,发现周遭安全,又连滚带爬地离开。
难得大发善心的白头鸟没有想到,它还有再回来的一天。
弱小而卑怯者,在如影随形的生存危机前面,被锻炼出敏锐的嗅觉。敏锐嗅觉捕捉到狭小的生路,生路化作极具引诱性的希冀,饥饿与恐惧成为身后的城墙,不再能后退,只能一步一步向前,直到逃出生天或者粉身碎骨。
灰尾巴再回到枫糖花栗树林,是在同年的枯竭季。
“你没有经历过枯竭季,”白头鸟总是很嚣张的眼睛显露出一点低落的情绪,“那是个很可怕的季节。”
枯竭季带来的枯竭,是全面的枯竭,就像心脏功能被破坏后,出现衰竭迹象的全身脏器。
植物不再能够孕育出花苞,于是也没有果实;河流溪水流量骤降,甚至于消失;生灵的孕育变得艰难,在灾厄季生出的蛋也面临骤降的孵化率;矿产、宝物、翡翠海中存在的一切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衰弱,它们中的一部分——或者说力量、或者说魔力——被抽离向地脉,却依旧是杯水车薪。
资源的减少,永远最先影响位于生态系统底层的生灵。
饥肠辘辘的灰尾巴不再能轻易地找寻到食物,缺少营养供给而变得浑浑噩噩的大脑,驱使着它像具游离的尸体一样走出巢穴,来到在暴雨季看见过的、硕果累累的枫糖花栗树林。
一开始,它只是在树林最外围捡拾一些掉落的枫糖花栗,到后来,它的行动范围逐渐向内,直到某天撞见在外边晒太阳的白头鸟和绵绵松鼠。
江揽月听见白头鸟深吸一口气,嫌弃道:“它又吓晕了。”
再次强调,白头鸟真的很讨厌一切胆小的存在。
但那又是很美好的一天,枯竭季尚未做到对强大的异兽、善于囤积资源的异兽伸出爪牙,白头鸟和绵绵松鼠美美地吃了一顿美美的饭,美美地躺在松软的草地,明亮、温暖、却不炽烈的阳光透过重重叠叠的叶子落在身上,把羽毛和皮毛晒得热乎乎,骨头都变得惫懒。
如此之惫懒,懒得理一只没有威胁的花面甲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灰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