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手,只有自己名下那一格是空白的。下班后她路过演训场,弓具室的门开着,她走了进去,从最里面一格的旧护具下面翻出一把她好多年没碰过的练习弓。她握住弓柄,站了很久,然后把它放了回去。
他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早垮掉。长年累月的酗酒和赌博把他本来就虚弱的底子彻底掏空了,医生说他活不了太久,但这句话对九条裟罗来说不是解脱,只是意味着她还要继续照顾他。她每天给他煎药,喂他吃饭,帮他擦身,推着轮椅带他去院子里晒太阳。他在病床上用那只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抓住她的手腕,说他知道她恨他,她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只是不再爱了。他死后她没有哭。她在他的葬礼上站得笔直,和所有前来吊唁的宾客一一鞠躬回礼。她穿着一身极素雅极端庄的黑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天晚上她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发现他的牌位旁边还压着一张纸,那是他死前最后几天随手写的赌债账单,笔迹歪歪扭扭,把好几个数字都算错了。她把那张账单折好放进抽屉,对着那张她独自坐了无数个夜晚的餐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茶还没凉,她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桌角还放着那张她算错了又重算了好几遍的家庭开销清单。
她后来活了很多年。她是九条家的人,九条家的血脉让她拥有远超常人的寿命,但这份长寿带给她的不是荣耀,而是极漫长极缓慢的凋零。她退休之后依然住在九条家的老宅里,每天清晨起床打扫庭院,给那棵已经枯了好几次又都被她救活的老银杏浇水施肥,然后坐在回廊下晒太阳。她以前在战场上拉弓的手如今只能握扫帚和浇水壶,她一生没有留下什么财富,那几张被偷了又攒、攒了又偷的嫁妆也早已化成了某个赌桌上的筹码。她的家里空荡荡的,她的相册里只有一张褪色的老照片,是她和将军大人在鸣神大社前的合影。她手指摩挲过相框边缘时总会在同一侧停很久——旁边本来应该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当时正站在镜头外催她快些拍完回奉行所处理军务,她记得那双草鞋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