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密室。
灯盏里的油快烧尽了,姜慎又续了一盏。
后堂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外面两个亲兵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判官崔仁范和兵马使金彦昌分坐两侧。
两人都压着声音。
崔仁范低声道:“都督,您昨日在正堂上说,要拿册子跟唐军谈边界。”
“这话下官信。可下官也看得出,您心里想的,不止是划界。”
姜慎没有否认。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道:“崔判官,金兵马,你们都是跟了本官多年的老人。”
“有些话,在正堂上不能说,只能现在说。”
金彦昌道:“都督请讲。”
姜慎放下茶盏:“朝廷的诏令,是逼着我们配合。”
“但本官担心的,不是唐军来整训三五个月。”
“本官担心的是,大唐若在东征之后,顺手在高丽推行他们那一套。”
崔仁范道:“都督是说……摊丁入亩?”
姜慎点头:“大唐在中原做的事,高丽的豪族们都知道。”
“他们把藩镇废了,把节度使的兵权收了,把土地重新丈量了,把官绅的免税权收了。”
“若大唐觉得高丽的豪族也是藩镇,他们会不会在高丽做同样的事?”
金彦昌道:“都督,恕下官直言。”
“大唐皇帝若要推行摊丁入亩,不需要等东征之后。”
“若大唐真要动手,胡进思只需要带兵北上,一路打到开京。”
“大唐兵锋,高丽挡不住的。”
姜慎道:“这就是本官最怕的事。”
“他们现在不打,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还没必要。”
“东征是眼前的事,打完东征,日本到手了,到那时候,他们要对付的,就不是日本,而是高丽了。”
“若是日本成了大唐的州县,夹在二者之间的高丽该如何自处呢?”
崔仁范低声道:“都督,那我们该怎么办?”
姜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配合做到极致。”
“让唐军在东征期间,什么毛病都挑不出来。”
“让他们觉得我等是一个听话的、有用的外臣。”
“等东征打完,若大唐真的要对高丽动手,到那时候,我等未必不能立功!”
金彦昌道:“都督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