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
“我知道。”父亲的声音很平静,“我都知道。”
那天晚上,玛丽把家里账本拿出来,坐在餐桌前算了很久,洛尔经过的时候瞥见,账本最后一页,被玛丽用铅笔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邻居还在讨论退休金改革,楼下面包店照常开门,咖啡馆露天座没有人坐,这是巴黎,人们穿了大衣,照常点浓缩咖啡,只是所有人都坐进了室内,背对门口。
洛尔回宿舍前,偷偷做了一件事,她翻出那本《汉语会话301句》,在扉页上写了一句法语:“加油,爸爸。”然后她又用仅会的几句中文,在下面歪歪扭扭添了一句:“我跟你走。”
她没有告诉父亲,只是把那本书放回床头柜,摆成原来的角度。
又一个深夜,她在宿舍桌前坐下,重新打开那个邮箱。
收件人那一栏,还是那个名字,XiaoyuLin.
草稿箱里那封写于八月中旬的信还躺在那里,她重新读了一遍,又添了几行:我爸爸最近一直在看一些东西,我也看见了,他把它们记下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一条路,能让我们一家人去中国。
窗外,巴黎的夜色沉得发稠,她想起约谈通知,想起被划掉的“技术移民配额”,想起母亲合上账本时轻轻叹了口气,想起父亲半夜坐在书房里,对着一条她看不懂的曲线。
她按下发送。
邮件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两天,没有回音。
第三天,她照常去上课,天体物理导论,教授在讲恒星演化,白板上画着赫罗图,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近乎荒谬,洛尔坐在倒数第二排,笔记本上画满了曲线,一条都没听进去。
傍晚她回到宿舍,打开邮箱,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XiaoyuLin.
她点开的时候,手是抖的。
“洛尔妹妹:
你好,我现在在华夏科学院国家天文台工作,你爸爸看见的那些东西,我们这里的人也在看,他看见的,是真的。
至于你问的那个‘通道’,我不能确认什么,也不能否认什么,我只能说,我把今天写好的这份材料寄去了中国驻法国大使馆,附上我的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我把日期都写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