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铁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矿道里废弃的通风管道。

一下。

又一下。

极其缓慢，却透着强烈的求生欲。

会议室里，所有正在记录的笔尖，瞬间全部停住了。

那声音并不大，可是在经过降噪处理后的音箱里传出来，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胸口和灵魂上。

录音里，梁少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极度的激动和绝望：“听见没？！听见没！里面还有人活着！里面有人在敲管子！老李！老李你们撑住啊！外面的人肯定听得到的！”

录音里，开始有人在哭。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而是被压在厚厚的岩层下、绝望到了极点的呜咽。

有人在喊：“救救我……我的腿断了……我出不去……”

有人在恐惧地尖叫：“别关矿灯……求求你们别关……我怕黑……”

在这些杂乱的声音中，还有一个声音，从矿道的最深处传来。因为距离太远，模糊到几乎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只能听见一个“妈”字，在黑暗中被绝望地反复喊了两遍。

“妈……”

“妈……”

站在会议室门口的郑大勇，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认出来了。

那是李春海的声音！

……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凌迟着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神经。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伴随着“轰隆隆”的回声，录音里终于传来了从外面传进来的嘈杂声。

先是纷乱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嘶嘶”声，接着，有人极其激动地大喊：“快！这里还有活口！里面有人在敲管子，赶紧调机器过来！”

所有人的心刚悬起来，紧接着，一个更加粗犷、冷厉，带着绝对权威的声音，在录音里轰然炸响。

“都他妈给我退出来！谁也不许往里进！”

另一个人急促地争辩道：“秦总！里面还有活人啊！刚才还有敲管子的声音，再挖两米就能……”

那个粗犷的声音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他，随后爆了一句极其难听的粗口。虽然因为回声听不清具体的脏字，但那股凶戾的语气却清晰无比。

“二次大塌方谁来负责？！你们都想死在里头是不是？！”

有人还在弱弱地坚持：“可……可人确实还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