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铁蹄踏碎的大宋疆土。
帐外江水滔滔、浪拍舰舷,万千水师战船列阵江面,桅灯连片如星,照亮整条襄江水路,彻底封死襄阳所有水上通路。
方才传讯的水师千户躬身复命,声线沉稳:“启禀都督,西山密林伏杀已然打响,三百夜不收尽数合围,两名宋氏死士重伤被困,插翅难飞。旗语传回,不出半刻,便可斩卒夺疏,彻底断绝襄阳求援之路。”
刘整立于舆图之前,指尖轻点襄阳城垣,眸光淡漠如水,无半分杀伐快意,只剩乱世浮沉的苍凉通透。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悠远,带着看透兴衰的漠然:“吕文德寄望于两名斥候、一纸密疏,何其痴也。”
“襄樊被围五载,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军民相食、兵甲耗尽,早已是死地。”刘整缓缓转身,望着北岸漆黑的襄阳孤城,字字清晰,“贾似道居于临安深宫,奢靡误国、隐匿军情,沿江制置司诸将坐视不救、拥兵自重。纵使今夜这二人拼死突围、密疏抵京,也不过石沉大海、无人问津。”
千户拱手道:“大宋朝堂腐朽至此,皆是天命已尽。都督顺天应人,平定南疆,乃是大势所趋。”
刘整微微摇头,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心绪。他本是宋臣,半生戍边、屡立战功,若非朝堂奸佞构陷、无处容身,何愿背井离乡、投身敌营,亲手屠戮昔日同袍、踏碎故国山河?
“非是天命,是人祸。”他语声沉沉,“武将浴血守疆,文臣弄权误国,社稷根基早已腐坏。吕文德、张世杰、夏贵一众忠良,纵有擎天之力,亦难扶倾颓大厦。”
他抬眼望向西山漆黑山峦,听着夜风之中隐约传来的微弱杀伐之声,缓缓道:“这两名死士,无名无爵、无官无禄,只是襄阳底层布衣斥候,却敢于百万合围之中,以身赴死、孤勇求援。大宋朝堂无骨,边疆布衣有魂,可悲、可叹,亦可敬。”
“传令脱里。”刘整声线微冷,再无半分温情,“密疏务必夺焚,断绝襄阳所有念想。二人尸首,不必损毁,战后置于南山道口,送归城内。让吕文德、让满城军民看清,最后一线求援之路,彻底断绝!让他们知晓,死守至终,唯有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