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征战半生,从未见如此悍烈之士。”
“今日本将再予你一次生机,弃刃归降,可保全尸、得厚待,何必白白送命?”
陈安缓缓抬眼,浑浊带血的双目,望向眼前黑压压的甲兵,望向漫天漆黑烽烟,望向身后破碎残破、满目忠骨的襄阳大地。
他喉头滚动,溢出缕缕血沫,残破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坦荡、决绝、无悔的笑意。
用尽此生最后一丝游息,沙哑微弱,却字字铿锵、震碎长夜:
“我陈安……九年守襄……寸土未让……”
“今日身陨……无愧家国、无愧黎民、无愧此生……”
“蛮夷可屠我身……不可夺我汉魂……”
“襄阳可破……华夏气节……万古不亡!!”
一语落尽,终气断绝。
他不肯倒地、不肯屈膝,依旧挺直脊背、傲立尸山。
右手无力松开,卷刃弯刀哐当坠落血泊,身躯久久僵立不动,宛如一尊永镇襄城的忠义丰碑。
直至夜风猛烈袭来,吹动他残破的身躯,那具浸透无数血水、承载无尽忠勇的躯体,才轰然向前,重重扑倒在这片他誓死守护、血染终生的荆襄热土之上。
一将殉城,百士埋骨,千坊尽忠。
核心正街,彻底陷落。
内城最后一道正面防线,彻底崩塌。
北城高台,夜风凛冽、灯火凄寒。
吕文德凭栏独立,将内城核心正街最后一战尽数收于眼底。
此处严格贴合正史吕文德守襄十二年、总领荆襄战区、独撑江汉危局的身份,其晚年坐守孤城、援绝兵尽、独木难支的绝境心境,与《宋史·吕文德传》所载完全吻合。
他看得见漫天箭雨殉忠,看得见袍泽次第倒下,看得见无名将士孤身死战、壮烈殉国,看得见满城军民尽数赴死、无一偷生。
十二年戍守风霜、千百场浴血鏖战、千万里荆襄山河,一幕幕在眼前飞速掠过。
从年少戍边、意气风发,到白发守城、孤臣绝地;从众志成城、坚若磐石,到满城尽墨、孤魂遍野。
老泪,终于纵横滚落,砸在染血的甲胄之上,碎作点点寒凉。
这不是兵败之泪,不是绝境之泪,是痛惜满城忠烈、悲悯万民殉国、憾恨朝堂腐朽、无力回天的苍凉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