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太液池水面。
水面上的薄冰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边缘处已经能看到水波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泛着细碎的银白色光点,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窗外的风雪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心里那幅正在被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蓝图说话:“勋贵们自己迈出了这一步,比朕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英国公张懋开了个头,其他勋贵跟了上来。这样一来,朕反而不用急着做什么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牟斌身上,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平稳的、从容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落定了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让他们继续走,走得更远一些。”
“走得越远,他们留在国内的力量就越少。”
“力量越少,朕要做的事情就越容易。”
牟斌躬身行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退出了暖阁。
他的步伐和他来时一样沉稳,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从近到远,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处。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朱厚照坐在书案后面,目光依然落在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像是在等那阵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廊道的尽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安排一件已经反复推敲过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刘瑾。”
刘瑾从门口快步走进来,躬身应道:“奴婢在。”
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快一些,像是已经在那段等待中预感到皇帝接下来会有吩咐,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带着一种事到临头的利落。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书案上,十指交叉,拇指轻轻叩着手背,发出一阵极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你去把过往立下功勋的中低层武将名单都列出来。”
“那些在京营、在边镇、在各卫所里熬了多年、打过仗、立过功,却因为出身寒门、没有门路、没有靠山,一直升不上去的人。”
“把他们的名字、籍贯、履历、战功、现任官职,都列清楚。”
刘瑾的呼吸微微放轻了一瞬,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垂手应道:“奴婢遵旨。”
“奴婢回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