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收割后的田野安安静静摊在那里,麦茬齐刷刷地立着,茬口泛着一点青白的水光。
再往远处看,黑褐色的新土翻上来,一条一条,顺着坡势铺开,像书页刚翻过一页,还没落定。
风从田垄尽头吹过来,带着土腥味。
地还是那片地,可翻过这一页之后,它已经不是上一季的那片地了。
苏蓝刚开完一个会回到办公室,正要翻各公社的产量报表,余男快步走进来,声音压得有点急:“苏县长,粮站打电话来。今年咱们县里公粮统购指标已经足额完成,粮站仓库已经堆满,实在收不下了。”
“满了?”
苏蓝把报表放下,“我之前向市里申请的扩增指标,不是批下来了吗,也满了?”
“满了。”余男站在桌边,手里攥着电话记录本,“粮站的李站长急得差点把话筒摔了,说库房里连过道都码着麻袋,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们自己的仓储本来就紧巴巴的,今年安平产量超了预期将近四成,现在放不下了。”
苏蓝往后靠了靠,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叫什么?”她两手一摊,“我管农业的副县长,第一次因为粮食收太多发愁。”
余男也乐了:“全县老百姓也懵着呢。往年交完公粮,剩下的那点还得精打细算撑到明年。今年好家伙,交完公粮,自己家粮囤还冒尖。”
苏蓝站起来,把桌上的材料拢了拢:“走,去粮站看看。”
吉普车停在粮站大院门口的时候,苏蓝也是见到了这个时代交公粮的状况。
大院外头排了一溜架子车、三轮车、自行车,车上全是鼓鼓囊囊的麻袋。
老百姓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有的坐麻袋上,有的靠着车轱辘,手里攥着旱烟袋,脸上挂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又高兴又发愁。
李站长正站在大门边上,脑门上一层油汗,拿块旧毛巾擦一把又擦一把。
看见苏蓝的车停下来,赶紧小跑着迎过来:“苏县长!您可算来了!”
他声音都带着点劈叉,“我真收不下了!今年各公社交上来的粮,比去年多了将近四成!扩增的指标也早完成了,库房全塞满了!”
苏蓝往院里看了一眼,确实塞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