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中。
十几头鬼子的尸体铺成一条不规则的长线,从坡顶的缺口一直延伸到河岸边。
周文渊从那丛灌木后面站了起来。他把那支狙击步枪从肩上卸下来,枪口朝下,单手拎着枪,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一路小跑着朝那道战壕缺口的方向跑过来。
他跑到战壕缺口前面的时候刹住了脚,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力,然后他弯腰,低头,翻过那道塌了半截的沙袋,落进了战壕里。
他落在战壕底部的时候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响,然后面朝着那两个正靠在战壕壁上的身影。
陈小根把举着的那颗手榴弹慢慢地放了下来。那根拉环还套在他的食指上,松松地套着,像一个还没来得及被解开的结。
他的目光落在周文渊的脸上,那副风镜被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眼皮很深,眉骨很高,
陈小根的嘴还张着,那道笑还在他嘴角挂着,他偏头看着周大壮,
“大壮哥,有人来了。”
周大壮也看着那道正在走近的身影,轻轻点头,
“是,来了。”
周文渊站在他们面前,把那支狙击步枪从右手换到左手,腾出来的右手在自己裤腿上擦了一下。
其实那只手上没什么,可他做了这个动作,像是要腾出一只干净的手来跟人握手,又像是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正式一些。
他站在那里,面朝着战壕里这两个浑身是伤、满脸是灰、一个断腿一个断臂的人,看着他们靠在一起的姿势和他们膝盖前面那排已经打空了的弹壳。
风从河面上灌过来,把他那件深灰色作战服的衣摆吹得微微扬了一下又落回去,他开口了,
“周大壮?陈小根?”
他的目光从那张被糊满了灰和泥的脸上扫到另一张脸上,像一个人在核对一份名单,
“我叫周文渊。来自新中国,是和刘大锤一起过来支援你们的。”
他顿了一下,又道,
“现在,看见你们,我只想说——”
“你们俩,命够硬。”
陈小根看向周文渊和他手里的枪,略带羡慕的道,
“你枪法真准。比我们连长还准。”
周文渊看着陈小根,低头弯腰弯腰,把那颗还卡在少尉尸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