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那片正在从芦苇丛里冒出来的灰黄色。
他的脸很黑,是被太阳和河风常年吹出来的那种黑,眼睛不大,却死死的盯着那些正在爬过来的鬼子。
他旁边那个人正靠在他肩膀上。那人比他矮半头,右臂从肩膀到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的右臂完全不能动了,可他左手握着一支步枪,枪托抵在肩上,左眼压着准星,整个人靠在同伴的肩侧,像一棵被风刮歪了之后靠着另一棵树才没倒下去的树苗。
他的脸年轻一些,但脸上却也丝毫没有害怕的神色。
右边那个人先开口了,他叫周大壮,原第67师401团2营的,从淞沪撤下来的时候他的连打没了,他背着连长的尸体走了十几里地,后来尸体实在背不动了,他找了个山坡把连长埋了,又把连长那把枪背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左腿在蕴藻浜的第三波冲锋里被弹片削断了,晕过去之后被抬到后方,醒了又自己爬回来了。
他说他的腿已经没了,可他的枪还在,他还能用它再换几个鬼子。
此刻他站在那道缺口后面,拄着木棍,左手端枪,面朝着下方那片正在从芦苇丛里钻出来的灰黄色身影,轻声开口,
“来了。”
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叫陈小根,原第78师467团9连的,宋长河的兵。
他的右臂是在第一天守阵时被炮弹碎片划断的,骨头碎了,筋还连着,大夫说再不截肢整条胳膊就保不住了,他从担架上翻下来跑了,他说胳膊没了还能打,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此刻他靠在周大壮的肩膀上,左臂端枪,右臂垂着,他听见周大壮说“来了”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大壮哥,咱俩今天能换多少?”
周大壮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压在那支枪的准星上,压在那片正在朝他移动的灰黄色上,
“能换几个是几个。换一个不亏,换两个赚了,换三个——咱俩明天吃香的喝辣的。”
陈小根靠在他肩膀上笑了一下,左眼压着准星,把那道正在移动的灰黄色中最前面那个身影锁进了自己的瞄准镜里。
下方,那个少尉已经站起来了一半。他从芦苇丛后面弓着腰朝前走了几步,靴子踩上那道缓坡的泥沙,脚掌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