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很难看的、带着血的、但灿烂得像太阳的笑。那笑容,把脸上的血痂都撑开了,露出底下嫩红的皮肤。
“真的吗旅长……”他的声音在抖,像风中的琴弦,“这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流进耳朵里。
他没有擦,只是笑着,哭着,看着那片燃烧的坦克,看着那些还在跑的日军,看着这片他以为再也看不见的天空。
“别说话了。”苏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需要治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没有停,一直在忙,在包扎,在注射,在监测那些跳动的绿色数字。
石头转过头,看见了她。一头利落的短发,一身奇怪的军装,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贴在他胸口,那个东西很小,方方正正的,上面有一根线连着,线的另一头连着一个小盒子。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但不是温柔的那种亮,是锋利的那种亮。像手术刀的刀尖,像瞄准镜里的十字线。
“你是谁?”他问。
苏晴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包扎,继续注射,继续救他的命。
就在这时,硝烟里,又有人走出来了。
董一。他从火光里走出来,走得比陆北还稳。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柄入鞘的刀,看不出锋利,但你知道它很锋利。
他的手里,也抱着一个人。沈清河。顾云山的副官。那个主动请缨去炸第二辆坦克的人,那个冲出战壕、扑向坦克、被爆炸吞没的人。
他还活着。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但他还活着。眼睛睁着,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和石头的一样,很难看,但很亮。
董一抱着他,走到苏晴身边,轻轻放下。那动作,和陆北一样轻,像放下一个易碎的瓷器。
“这儿还有一个。”董一大声喊了一句。
顾云山愣住了。他看着沈清河,看着这个跟他打了三年仗的兄弟。他的副官,他的传令兵,他的——从长城跟到上海的人。
“清河……你……”
沈清河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但很温暖。“旅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没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