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清晨五点半。新八里。
洪水已经稳定了。
3A号公路北段的低洼地带变成了一片浅湖。水深齐腰。浑浊的。灰黄色的泥水中漂浮着钢盔、背包、弹药盒和各种杂物。美第五团的两千多人泡在这片水里。有些人站在齐腰深的地方。有些人找到了稍高一点的土埂,水只到大腿。有些人爬上了被水围住的卡车车顶,蹲在上面。
他们还活着。大部分是轻伤。但浑身湿透了。步枪泡了水。弹药泡了水。电台泡了水。人在冷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体温在往下掉。有人开始打寒战。牙齿磕得咯咯响。
吴大江蹲在新八里南面的阵地上,举着望远镜朝北看。
他看得很清楚。两千多个人泡在水里。动不了。但也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天一亮,美军的空军上来了,这些人会朝高处转移,重新集结,然后在飞机的掩护下疯狂地朝新八里进攻。
他需要在天亮之前再给他们一下。
但用什么打?坦克炮弹要省着用。机枪弹也不充裕。对方泡在水里分散得很开,远近高低都有,集中火力打效率很低。
吴大江蹲在那里想。
一阵风从东南面吹过来。
风带来了一股味道。
新八里村子里老百姓旱厕的味道。那种发酵了不知道多久的、浓烈的、粘稠的、仿佛能附着在鼻腔黏膜上赖着不走的骚臭味。
吴大江的鼻子皱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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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排长。"
刘排长跑过来了。
"带一个排。去附近的树林砍柴火。越多越好。"
排长马上带人去砍柴了。
"赵班长。"
一个班长过来了。
"你去村子里。找老百姓家的旱厕。把粪池子里的东西收集起来。用桶装。能装多少装多少。"
班长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
"队长,那……那玩意臭烘烘的,收集了有什么用?"
"你只管执行命令。"
吴大江从兜里摸出了一沓韩币。
"拿着。给老百姓留点钱。那是人家施肥用的。咱们用了人家的,得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