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座看在我营死战的份上,弟兄们用命换的钱,别克扣了。”
唐坚接过那个油纸包,纸面上全是血渍和泥点,但里面的纸张被保护得很好。
“我保证,该给弟兄们的抚恤金,不会少一分。”
唐坚将油纸包递给川娃子,看着他郑重的将油纸包放进那个绿色的挎包。
赵志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再不说话。
唐坚试了试他的鼻息,虽微弱,但还在。
两个小时后,收到命令的医护连小分队在两个步兵班的护送下赶到。
担架兵将赵志远抬上担架,准备抬往后方已经开始搭建的手术帐篷里。
陷入短暂沉睡的赵志远睁开了眼睛,正看着那些正在被收拢遗体的士兵方向。
士兵们已经将那些战死的中国军人的遗骸一具具抬出来,排列在阵地边上。残缺不全的遗体被尽量拼凑完整,实在找不到的部分,就用军服的碎布裹上泥土,放在旁边。
赵志远看着那些模样狰狞的遗体,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念名字。
唐坚喊了他两声,他没有回应。
三声的时候,赵志远转过来,看着唐坚,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在地狱里待了五天的人能有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点轻松,就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极重的担子。
“唐兄弟,谢谢你。”
“你我同袍,共卫家园,不要老是说谢。”
“要谢的。”赵志远自顾自地说道。
“要不是你来,大牛也得死在这儿。这样挺好,总算还有一个能回去的。”
“你也能回去。”唐坚说。
赵志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移向那排整齐的遗体,嘴角维持着那个淡淡的笑容,慢慢的、慢慢的,像是灯油耗尽的油灯,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
卫生兵冲过来的时候,赵志远的手已经垂了下去,眼睛半睁着,瞳孔开始涣散。
“强心针!快。”唐坚猛然攥紧了拳头。
卫生兵的针管刚扎进去,就停了。
没用了。
陆军少校已经长呼出最后一口气。
他的嘴角还留着那个笑容,目光定格在那些被整齐排列的弟兄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