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克西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承认。承认您的绝对理性模型,可能存在盲区。承认那些被您判定为‘低效’、‘冗余’甚至‘错误’的东西,可能蕴含着系统自我更新所必需的……‘变异原料’。承认‘寻光者’,承认芽依,承认那些在您完美世界里感到‘空虚’的灵魂,他们寻找的‘光’,或许……也是这个文明未来可能需要的一种‘光’。”
她停顿了一下,最后一个问题,轻飘飘地,却重若千钧:
“如果他们最终……推翻了您建立的一切呢?”
斯特林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阿莱克西亚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微弱却清晰:
“那只能说明……您建立的……不够好。或者……”
她深深地、最后一次,望进斯特林的眼睛,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百年时光,穿透了绝对理性的壁垒,直抵某种核心。
“……时候到了。”
话音落下。
她眼中的那两簇余烬,缓缓地、彻底地,熄灭了。
生命维持系统的监测屏上,象征生命活动的曲线,归为一条平直而永恒的绿线。柔和的提示音响起,不尖锐,却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句点。
斯特林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他看着阿莱克西亚彻底平静下去的面容,看着她枕边那朵依旧鲜红、却再无生命的玫瑰。
静息舱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盆玫瑰前,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冰冷的花瓣。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也对着那个刚刚离去的、复杂而执拗的灵魂,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寂静里:
“…谢谢。”
“为了玫瑰。”
不是为了她的忠诚,她的贡献,她那些宏伟的科研成果。
只是为了这朵低效、脆弱、却固执地开了百年的玫瑰,以及她为了这“无用之美”,和它所象征的一切“噪声”与“可能性”,所做的最终辩护。
他最后看了一眼静息舱,然后转身,步伐稳定地离开了实验室,将那片沉滞的寂静与一具停止思考的躯壳,留在了身后。
门在他身后无声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