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吼给这天地听,吼给这后世听!
“某杀人无数!某聚敛无度!某专权跋扈!天下人骂某国贼,史笔如刀,某认!”
“然!”
他猛地提高音量,须发戟张,紫袍鼓荡,那肥胖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某亦曾保境安民!某亦曾震慑胡虏!某亦曾在这乱世之中,打下这一片基业,聚起这一支敢战之军!”
“此生,足矣!”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余音在大殿梁柱间嗡嗡回荡。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然一变!
一抹异样的青黑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他脖颈向上蔓延,迅速覆盖了整张面孔。
他五官扭曲,身躯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住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入坚硬的金丝楠木之中。
毒,发作了。
那酒中,早已下了剧毒。
或许在他决定回长安的那一刻,或许在他独坐殿中等候姬轩辕的那一刻,便已备下。
他不愿死于他人之手,不愿自己的头颅成为他人邀功的凭证。
他要以自己的方式,有尊严地,为这波澜壮阔、毁誉参半的一生,画上句号。
“嗬……嗬……”董卓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双眼瞪得极大,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前方虚空。
痛苦让他的脸扭曲变形,可那眼神深处,却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不甘寂灭的光芒在顽强燃烧。
终于,那光芒,也缓缓黯淡下去。
抓住扶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无力地松开。
肥胖的身躯,向前微微一倾,随即彻底失去支撑,颓然瘫倒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头颅歪向一侧,花白的鬓发散乱,遮住了半张青黑僵硬的脸。
唯有一只手,仍微微向前伸出,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抓住。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穿堂而过,卷起细微的尘埃,在晨光中飞舞。
姬轩辕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太师椅上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
一代枭雄,董卓,就此落幕。
没有战死沙场,没有兵败被俘,没有跪地求饶。
他以自己的方式,在这座耗尽民脂民膏修筑的奢华宫殿里,服毒自尽,端坐而亡。
或许,这已是他所能选择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