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的中秋夜,台北的湿气比往年更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海风与桂花甜腻混合的气味,那是台风过境后残留的潮气,黏在皮肤上,怎么也甩不掉。
林默涵站在大稻埕“文彬颜料行”的二楼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信纸是从记账本上撕下来的,边缘粗糙,上面只有一行用明矾水写的字,对着煤油灯烘烤,字迹才会显现——
“今晚八时,西门町明星咖啡馆,有客自香港来。”
没有落款,但林默涵知道是谁。
苏曼卿。
这是他们断联三个月后的第一次主动接触。
自从上一次颜料行差点被突击检查,组织上就暂停了所有非必要的见面。这三个月里,林默涵像一只困在笼中的兽,白天对着算盘和账本,晚上对着发报机,耳朵里全是电流杂音,却听不到大陆的一句回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胸口袋。
那里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起了毛边。那是1952年他临行前,妻子托人捎来的。照片里,林晓棠坐在北京四合院的石榴树下,穿着碎花小棉袄,手里举着一块桂花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背面有妻子秀气的钢笔字:
“晓棠问爸爸,月亮圆的时候,你会回来吗?”
林默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窗外,一轮硕大的满月从云层里钻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淡水河上,波光粼粼,像极了家乡绍兴的鉴湖。
但他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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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分,林默涵换上一身藏青色西装,戴好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只牛皮纸包,里面是两罐台湾本地的高山茶——这是规矩,去见交通员,必须带礼物,不能空手。
西门町依旧热闹。
霓虹灯牌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闪烁,“美琪大戏院”正在上映《江山美人》,海报上的林黛笑得明艳动人。美国大兵开着吉普车呼啸而过,车斗里坐着穿紧身旗袍的吧女,笑声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
明星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铜铃叮当作响。
林默涵走进去,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靠里角的位置,苏曼卿正坐在那里,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头发挽成髻,耳垂上坠着两颗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