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应该还没睡。但电话这东西,不保险。解宝华能在市委会议室里把发言顺序排得天衣无缝,谁敢保证电话里没有第三只耳朵?
买家峻把U盘拔下来,锁进抽屉最里面那层,上面压了两本厚厚的城市规划年鉴。然后他关了电脑,关了灯,锁好办公室的门,一个人走下了楼梯。
楼道里很静,他的脚步回声一下一下地敲着墙壁,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又像是只有他自己。
走出大楼的时候,门卫老周正在保安室里泡方便面,看见他出来,抬头打了声招呼:“买书记,这么晚才走啊?”
“嗯,有点事。”
老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油乎乎的香味飘了一屋子。他看着买家峻走到车旁边,忽然喊了一声:“买书记,今天下午有个人在门口转悠了好几圈,不像办事的,也不像等人的。我问他找谁,他说找错了,扭头就走了。”
买家峻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没动。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黑脸,寸头,脖子上有道疤。”老周想了想,“看着不像善茬。”
买家峻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没急着发动车,而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楼的正门——门口那两棵新栽的银杏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绑在树干上的支撑棍已经松了,一根铁钉从木头里翘出来,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寸头,疤脸。他见过这种人。不是在这里,是在上次被伏击的那条夜路上。
他把车发动,没有直接开回家,而是在城里绕了三圈。绕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确定后面没车跟着,才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停在一盏坏了的路灯下面。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蓝光映着他的脸。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这么晚打给我,不是小事吧。”常军仁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省农行有个叫廖维邦的人,是廖维民的亲弟弟。”买家峻开门见山,“解迎宾通过云顶阁做的抵押,在他手里贷了八千万。不止这一笔,和他关联的有七家空壳公司,都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以为信号断了,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间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