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内烛火长明，案头堆叠着小山一般的竹简，嬴政正执笔批阅各地呈报上来的奏书。

内侍放轻脚步入殿，垂首伏在地面，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和犹豫，“大王……雍城来报，赵太后薨了。”

笔尖骤然一顿，那一瞬间殿内静得只余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嬴政握着毛笔的手腕猛地滞住，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绢布之上，漆黑的墨色晕染开来，将方才写下的一行字迹浸得模糊一片。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一团漫开的墨渍上，久久没有说话。

华阳太后离世没过多久，没想起如今赵姬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没有立刻抬眼，指节微微收紧，笔杆被握得微微泛白。半晌，才缓缓将那支狼毫笔随意搁置于砚台边缘，墨珠顺着笔沿滚落在砚池。

“知道了。”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太大起伏，赵姬在他生命中同样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有幼年相依为命的温情，也有嫪毐之乱带来的背叛与难堪，他们母子之间，不知道还能剩些什么。

“传令少府，按旧制筹办丧仪。”

……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

案上那一团晕开的墨痕，如同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留在竹简之上，再也擦除不去。

若说多伤心不至于，可若说完全不在意，那也不可能。

秋日的月亮明亮澄澈，洒下来的月光清冷萧瑟，他此刻突然很想见她。

“王上。”

嬴政摆手制止了宫人闹出太大的动静，“小姑姑歇下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嬴政似乎松了一口气，“也好。”

他抬眸凝望天边圆月，本欲借着月色散心，便折返章台宫，却骤然捕捉到周遭诡异的沉寂，还有值守宫人藏不住的慌乱紧绷。

嬴政眸光微沉，淡淡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值守宫人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重重跪伏在地，“没、没有……宫中一切安好，无事发生！”

“你敢欺君罔上？”

嬴政语调平平，无波无澜，可字句之间裹挟着无边的压迫，宫人瑟瑟发抖，再也不敢遮掩，仓促叩首：“奴婢不敢！是、是公主……”

嬴政心头猛